Friday, October 21, 2022

赢才会爱拼

 两年前初中母校建校20周年之际,宣传部门曾联系我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学弟学妹写两句话。然而我就很实诚(马虎)地写了一段话,虽说是句句真心,但是和组织者的初衷却相去甚远。因为后来在学校的官网上读到其他学长学姐的分享,都是详细的描述了个人奋斗的足迹,分享了成长的甘苦,配上生动的照片,对学生、对家长都是高质量的宣传。其实看到母校培养出来的优秀的同窗们都大展宏图,一方面自惭形秽,一方面也在思考,如果我现在真的要写点成长的感悟,又会怎么动笔呢?

恰好看到今年搞笑诺贝尔奖(Ig Nobel Prize)经济学奖颁给了一篇名叫《TALENT VERSUS LUCK: THE ROLE OF RANDOMNESS IN SUCCESS AND FAILURE》的作者们。这份研究利用生动的模拟来展示了运气和实力对世俗意义上成功的影响。文章的动机是如果把智力看作是人生的输入,众所周知,这个量大概是符合正态分布的。但是,如果把财富当作人生的输出,那么Parento Law表明在许多社会,财富却是80-20分布的,即80%的财富集中在20%的人群中。为什么正态分布的输出,却会出现如此不均衡的输出呢?

文章中的实验基本构造是这样的,棋盘中有1000个人初始的财富相同,经历80次迭代,碰到好事后有几率能让财富翻倍,遭遇厄运则财富必定缩水一半。人的能力呈正态分布,均值0.6,标准差0.1,能力越高,那么碰到好事后翻倍的几率也越高,代表着这个人能把握机遇创造财富的能力。随机事件则呈均匀分布,一半好事,一半坏事,所以统计上每个人的运气并没有好坏之分。棋盘示例如下,其中绿色代表好运,红色代表厄运。


研究者们发现,实验结束后,财富的分布很自然的就出现了Power law的分布,大部分人(约少于1000)一贫如洗,却有几十个人腰缠万贯。
那么谁是这些最富有的玩家呢?他们是不是都天赋异禀呢?下面绿色的图,展示了每个财富阶段的人的天赋分布。在这幅图的右边,我们可以看到这些最富有的人似乎才干平平,首富的天赋为0.61,刚刚超过了平均数。让人感伤的则为下面的红色的图,这里面画出了财富与天赋的分布,最右边的天之骄子,最后累计的财富,却还不如他开局的数值。而且不仅是他,他的一众青年才俊伙伴们,拥有着超过常人的能力,却并没有累积出耀眼的财富。

那些人生赢家到底是前世积了多少德呢?下面的两幅图结合起来,就可以看到人赢的人生是一马平川,几乎没有遭受厄运,而被幸运女神频频眷顾。而财富金字塔底层的劳苦大众,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屈指可数的好事,却频频遭遇飞来横祸。

文章后面从宏观的层面来阐述了如何应对上面模拟中观测到的悖论。上面的实验表明了最成功的人往往不是最有能力的人,然而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人赢却往往获得了更多的关注,从而攫取了更多的资源;而真正的天才,却可能被埋没在了世俗的评价体系当中。所以与其把大多数资源分配给世俗上的成功者,不如平均分配,让被埋没的金子依旧有闪亮的机会。

微观层面上呢?对个人的奋斗有什么指导意义吗?卷还是躺平,对“成功”有什么影响?看完这篇研究,感觉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真得反过来讲。个人的能力,在天数面前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但是我们不喜欢这种无力感,人类这种生物在近万年的发展和对天地的改造,都透露出一种毋庸置疑的信念,那就是人定胜天的决心。然而或许人类只是万物中那个早期的赢家,我们最早遭遇了一系列的好运,得以脱颖而出,开发利用了天地孕育了亿万年的资源,从而经历了爆发式的发展。但我们不知道这场生命的游戏我们经历了多少了呢?如果我们还在游戏的早期,我们已经享受了这么多的红利,那么我们之后的游戏还是如此幸运吗?山高人为峰这种人文主义究竟是夜郎自大,还是精卫填海,先挖个坑,以后有料了再来尝试着填。今天先结合自己的经历,写写我个人的经历。

工作中偶尔也能结识一些同行,年龄、资历上虽然不如我,却专业水平够硬,常常让我自叹不如。另一方面,单从收入角度上,我大胆猜我较他们还是比较高的。先排除主观意愿对生活环境选择不谈,我觉得他或许比我更努力,或许专业水平也更扎实,却或许还不如我生活安逸。于是我回头想想自己短短几十年的奋斗,努力过,但天资不差,所以也没有特别努力,更多是靠着临门一脚的运气。从投胎开始,没有麻烦的遗传疾病,有关怀我细致入微的母亲,有为了家庭割舍前程的父亲。也有中上的经济能力,一般的兴趣班也没有落下。小学能遇到知书达理的老师们,虽然思想不能说超前,但是都温文尔雅,营造了积极向上的学习环境。初中能去到市内数一数二的好学校好班级,同样有良师益友,开心地混毕业了。毕业之时还恰逢出国的项目,又有幸被选中去了新加坡的顶级高中,同样甜蜜地度过5年能获得去美国的机会。之后能被恩师收入博班,虽然为了毕业论文很挣扎(怪自己),老师和师兄弟一直都不离不弃,包括在疫情期间找工作,也没有动用到plan BCD...所以现在让我分享我表面”成功“的经验,我也可以从我的经历中找出我符合普世价值的行动,来激励后辈。因为我今天”赢“了,所以我可以讲我昨天”拼“过。但是,我没有办法分享的,是我遇到的外力。我们的轨迹大概率不会相同,我分享的鸡血,更应该是倒在我自己头上的凉水。

如此悲观的宣泄了一番,平静后我也很难接受躺平和努力会有同等收获的结论。应该往什么方向去努力,这还是个值得琢磨的问题。目前我能联系上面论文里研究成果的想法就是尽人事,听天命。把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反过来说,则三分靠打拼,七分天注定,是我当前认为时运对人生的影响要大过实力,要有这种承认客观环境的重要性的态度,如果事实如此,那么苦苦的狡辩只能徒增烦恼。并且应该先打拼,后淡定,而不是在注定的结果后再徒劳的挣扎。虽然还是有种无力感,但是应该去肯定自己三分的努力,和去欣赏七分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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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两天回来想想,卷的目的,在于可以在如今流行的“能者多得”的分配制度里获得更多的关注,从而滚雪球。毕竟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只关注金字塔顶端,只有一开始站上一个不错的平台,之后才能获取更多的机会,这可能是上面的模拟实验还没有考虑的地方。


Tuesday, October 18, 2022

井蛙夏虫

周末邀请朋友来家里拼图,一共520片,由于背景花花绿绿,愣是一晚上只拼出了一半,留下个半成品在桌子上。这两天时不时无聊了我也会上去看看能不能再拼上一两块,却常常无功而返。突然觉得一个能够一览无余的二维拼图都如此不易,更何况如果有三维的立体拼图了呢?我想应该已经有类似的发明了吧,但是由于大多数人对空间前后的参悟并不如对平面般直接,可能这样的玩具也很难流行起来。再一刹那觉得自己就像庄子口中的井蛙,虽然能站在立体空间里把桌面上的平面拼图尽收眼底,可三维的立体拼图就超过了我的理解范围了。我勉强还能够借用一维时间来反复观摩打量,环顾其四周,可似乎这也是我的极限了。倘若对象是一个随着时间变化的物体,我似乎就不能完整的观察它在每个维度上的特征了。

所以或许我能够对世界的认知就是有局限的?那么哪些方面有局限是我可以选择的吗?倘若可以选择,又应该如何侧重观测事物的哪些方面呢?

Tuesday, August 30, 2022

修为

     一段时间之前读一本英文写作的书,讲到国际学生,尤其是中国学生的写作表达习惯总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适应。这名作者后来对中国文化深入了解后总结出一个经验,即英文表达中,把意思表达清楚的义务是在说话人/作者这一方。相反,中文的沟通中理解的义务往往是在听话人/读者这一方。从小使用中文这种高语境的语言的留学生刚开始用英文写作时,难免会保留母语含蓄的写作习惯,书写出让英语读者读起来模棱两可,或者不清不楚的文章。


     这位作者的判断我基本是同意的。总体上中文“点到即可”的行文是挺普遍的,“看破不说破”在日常沟通中也被奉为“处世之道”。但我的个人经验毕竟非常有限,何况我的英语也只是勉强能在工作中做一些技术性的、直接的表达,或许英文里委婉的修辞只是我还未掌握和欣赏罢了。不过这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句谚语,刚好很久没写日志了,便想随便写写画画。


    这句话差不多是,道德是什么呢?要求自己,是最好的标杆;要求他人,则是最坏的砝码。怎么能从写文章联想到道德呢?因为我认为,当自己作为一个作者或者说话人的时候,应该把读者/听众想象成是傻瓜,要设身处地的为对方消除文章/话语中的歧义。当然也并非最直白的文字最高效,而是可以站在读者/听众的角度去思考哪种形式的沟通是最能把自己的意思传达出去。听众们如果艺术造诣都很高,那可能一篇引经据典的演讲能够引人入胜。如果听众是不明事理的孩童,则充满同理心的关怀可能更能收获对方的注意力。而当自己作为听众的时候,则应该尝试着去揣测说话人的弦外之音。有些说话人的一番话语可能并无深意,但是交往中难免也会遇到说话更委婉的人。这些时候自己还是应当结合对方的身份、背景,和当下的谈话环境,去分析一下对方有没有更深层次的意图。


    我借上面关于沟通的例子,是想说在与人打交道的时候,的确都应该把重担揽在自己这一边,即使在第三方看来这并不是对等的。而这样的好处也很明显。脏活累活我做了,对方自然轻松一些。与这样的人相处,不是更能让他人感到愉悦吗?这大概也是“吃亏是福”这句老话的道理。


    说回到道德的标杆,我想也是对应着另一句谚语,“严于律己,宽于待人”。这句话包含着两方面的修为,我认为是需要分别去锻炼的。但是“宽严”本是相对的,所以在操作层面,两者又是互为参照的。这是两个不同的修行目标,我认为是不难理解的。对自己要求严格,是为了让自己更加的卓越,督促自己进步,比昨天的自己做得更好,是一种内在的成长。对他人给予理解,不苛责,不妄议,既是体现了自己的修养,也是体现了自己的胸怀,是一种外露的素质。一个自律的人未必能够轻易包容他人的过错,一个怜悯的人也不一定能以高标准来要求自己。所以这两个目标是独立的。需要分别去培养。


    那在实际行动中,哪些标准是"严格“,哪些表示又是”宽容“呢?我以为这是因人而异的,也是因人的成长而变化的。由于每个人的原生家庭、文化背景不同,所以修行的起始点是有差异的。这并非是说以上的因素造成了人的贵贱,而是道德的尺度本也是多维度的,不同人在不同的侧面肯定也是不同的表现。因此没有必要完全借鉴他人的道德标杆。那么怎么寻找这个指引自己行为的道德标尺呢?我认为则可以结合”宽于待人“来定夺。当见到他人做完一桩事情后,如果觉得他做得对,自己又有这个能力,则可以要求自己迎头赶上;如果觉得他做得不妥,则应警示自己避免重蹈覆辙。这种比较学习的方法,在《论语》里叫做“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在审视他人的错误时,也需要问自己是否会同样的失误呢?这样更容易唤起自己的同理心,从而避免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他人妄加指责。“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说的就是不要轻易拿着道德的戒尺对他人品头论足,搬弄是非。的确,摆在人前的负面新闻,却可能在背后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辛酸。把自己放在同样的环境内,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其实都是一番老道理,只是太久没有写东西,随便记录,以便来日查阅。